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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动态] 《陈大羽先生大写意绘画的史学意义》纪念大羽老师诞辰110周年

3 已有 179 次阅读   2021-04-05 21:01
《陈大羽先生大写意绘画的史学意义》纪念大羽老师诞辰110周年 

陈大羽先生大写意绘画的史学意义

文/谢佩新

二○二二年五月,为陈大羽先生诞辰一百一十周年。我们缅怀老师,面对这即将到来的时刻,面对先生传诸后世的珍贵遗作,我们以学术眼光来审谛和认识美术史中的大羽老师,和大羽老师对大写意绘画所做出的杰出成就,此在大写意花鸟画式微的今天,尤有意义。

陈大羽 秋林红叶晚萧潇 34cm×100cm 1945

陈大羽 乔松寿石34cm×138cm 1947

一 关于大写意绘画

我国大写意绘画根植于中华深厚的传统文化,从三代(夏、商、周)鼎彝及铸刻文字的风骨气象而来,秦汉时代的整饬开张、魏晋散淡超逸,这些精神上的文化气息都融入了大写意的笔线之中。

在书画发展史上有两次复古、复兴运动。第一次觉醒于北宋后期、倡导于元初赵孟頫,他提出『作画贵有古意』及『书画本来同』,并以书法入画,使绘画的文人气息更为浓烈,笔墨韵味更加丰富。如果说,唐、宋绘画的意趣侧重于文学化造境,那么,赵孟頫倡导的『回归古法、以书入画』,则确立了我国骨法语言的笔墨体系,为元季逸格文人画家进行了思想上的启蒙。至此,绘画开始摆脱文学与功用的从属地位,由虚拟三维再现进入了二维表现形态,创作格局亦由描摹外像向抒发内心真实心境转变,并催生了艺术发展的本体意识。此比西方绘画现代化进程提前了近六百年。

第二次复古复兴运动起始于明末清初。此时,人们在审美上出现了要求变革的愿望,且傅山关于书法『四宁四毋』的审美观也对绘画创作产生了巨大影响。随后考据学的兴起,也使得碑学逐渐主导了书法格局,进而影响到绘画。于是,周秦古茂质朴的线被焕发出勃勃生机,并展现了现代美感。这是审美上的一次大拓展,书画进入了中兴发展时代。在这里,不能不提到王铎书法对大写意花鸟画发展起到的启发作用。王铎毕生崇尚晋唐,其笔墨沉着痛快,气象慑人。吴昌硕有诗赞曰:『眼前突兀山险巇,文安健笔蟠蛟螭。波磔一一见真相,直追篆籀通其微。有明书法推第一,屈指匹敌空坤维。』可见吴昌硕对王铎书法的推崇。

清末民初,金石学研究成就卓著,因研究之地主要集中于上海,这就形成了被后世学者定义为海上金石学的『海派』。赵之谦、沈曾植、康有为、吴昌硕等都是这一理念的实践者。而『海派』大写意绘画结出累累硕果则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这与西方现代绘画的发展基本上处于一个时间段上。东西方在艺术探索上存在着许多暗合点:凝练简约的表现方式,讲究直抒胸臆、推崇个性的张扬。西方近现代艺术家对东方艺术关注日深,中国的『古线条』及简约率意的心性表达影响了西方的画家们。如凡·高喜欢日本的浮士绘版画,而日本当时版画的兴起是受到来自苏州桃花坞画师的影响;再如毕加索推重齐白石,并临摹了大量齐白石的作品;黄宾虹在『印象派』的画作里也找到了共鸣……

回溯历代大写意画家,杰出的有:南朝张僧繇、唐代吴道之、五代石恪、南宋牧溪和梁楷、明代徐青藤和陈白阳、清代八大山人、石涛和『扬州八怪』。进入近现代,金石审美意象运用于画,笔触更为凝练浓缩,开创大写意花鸟画新境界。我们从赵之谦、虚谷、吴昌硕、齐白石画作中很好地感受到笔墨的突出变化。吴昌硕之后,齐白石一标凸起。而陈大羽在师承白石老人的基础上又融会众长,形成了雄浑内敛、豪放开张的艺术风格,是继吴昌硕、齐白石之后又一大写意绘画巨匠。

陈大羽 葡萄松鼠 1947 34cm×138cm 1947

陈大羽 虬松 34cm×100cm

二 陈大羽大写意绘画特点

(1)笔墨的骨感之美

大写意花鸟画发展到吴昌硕可谓是集大成。吴昌硕给后来者提供了许多启发,其书其画其印真力弥漫。他作画时面对纸素略加思忖,以气驭笔,笔墨狼藉,复笔居多。齐白石在吴缶老、虚谷、金冬心、黄慎的基础上又融入了民间质朴元素,书画惨淡经营、九朽一罢,由长锋羊毫缓缓写出,单笔见长。陈大羽合诸家之长,沉稳中蕴含率性,笔性墨韵色相对比强烈,线质具有涩劲美感,时代气息浓郁。

岳鸿武是陈大羽的弟子。他向我回忆起当年陪陈大羽去湘潭参加齐白石纪念馆落成活动情形:在笔会现场,媒体和出席活动的画家们都不由分说地围在陈大羽画桌前,媒体人一直追着到其宾馆房间进行采访。齐白石门人弟子大多画得太像白石老人了,陈大羽既传承齐白石精神,又具有鲜明的个人风格,可谓技高一筹。

陈大羽 跃浪依萍 47cm×93cm 1948

陈大羽 芍药花 34cm×105cm 1949

(2)雄浑一笔

古人云:『善书者一笔』,于绘画也是同理,千笔万笔,归乎一笔,在一笔中求丰富的变化。陈大羽对一笔的锤炼,要求十分严苛。其雄浑的帖迹碑刻线质如同一根扁担挑起了书法与绘画的两头,于触笔处显出无限神彩。我们平时所论的笔法墨法、章法布局、意境气象等,陈大羽一笔下去,全都呈现。大写意绘画又好比是职业拳击赛中的重量级拳击,顶级的拳师极少出现废拳。他们讲求出拳之重、准、狠,并以此来掌控胜局。陈大羽的大写意绘画,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书法。其不论是篆书还是行草书,讲求的都是碑帖融合后的笔法追刀法,线条雄强而又内敛,写出了民族自信、大国气象。

陈大羽 卖余粮 78cm×82cm 1951

陈大羽 打井抗旱 94cm×173cm 1951

(3)笔墨节律

世间万物都有其自身的运动规律,互为关联与影响,笔墨就是书画家生命律动的外化体现。陈大羽喜欢徐青藤、陈白阳、石涛、八大山人、『扬州八怪』、赵之谦、吴昌硕、『海派』名家的作品,喜其简洁自然、随意厾搨,笔墨技法上求新求变。笔者上学时的班级是陈大羽在南京艺术学院带的最后一届中国画本科班。我们跟随先生主修书法、篆刻、大写意花鸟画课程。陈大羽作画时,笔中墨色从不调匀(有竖蘸、侧蘸之别),墨色在笔的运行中自然鲜活。往往一笔下去不再离纸,按压处就是判断,笔笔随机生发而又互为关联,精纯的笔墨挥写可谓激情飞扬,令人神往。

陈大羽 巫山峡口 45cm×56cm 1956

陈大羽 昙花 65cm×129cm 1955

(4)形神观

中国画的形与神是互为包蕴不可分离的,骨气洞达就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精神状态,鲜活而生动。中国人对形的认识与把握是归纳性的,人有官民士农商之区分,其身份特点、精神状态也随之有别,动物禽类也可分成不同类型。画家将这些分类存记于腹中,用时随机调取。中国画家重目识心记,作画时的无障碍书写都是在此处见真功。这与西方画家借助模特作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路径。

在教学上,陈大羽时刻告诫默写的重要,对所绘物像一定要吃透于心,然后转换成笔墨再书写出来。他同时提示我们:可用他的笔墨画自己的画。现在大家所公知的是陈大羽大写意画作,很少有人知道其工笔画作品也是细致准确、功夫精深。一九五一年出版的《新美术选集》上,刊有陈大羽题为《保卫和平》的工笔人物画,画册上其他国画名家的主题画都有明显的时代局限,而陈大羽这幅工笔人物画得十分精彩,即使放在当今也是一幅很成功的作品,可见其在当时的技艺有多么强劲,所以才有大写意花鸟画的顶峰成就。严谨的造型积累与大写意笔墨锤炼,使书与画的挥写形神一体。

陈大羽擅画公鸡,数笔落下,公鸡之活脱昂扬的神态让人过目难忘。陈大羽之子陈显铭教授言:『我父亲四十年代画鸡受八大山人影响,有「笼鸡有食汤刀近,野鹤无粮天地宽」。算是创作吧!解放后,五十年代起基本不画了。一九六二年,我父亲与俞剑华老师同受山东省余修邀请,赴青岛参加笔会活动。期间,他画了公鸡。潘天寿看后说了一句:「你能画公鸡!」这年秋后,他到北京跟李苦禅、许麟庐、郭味蕖、王雪涛等师友笔会,带回来二十多张画作,有签名盖章的、缺印的,以及没有签名的,其中苦禅老的画作最多。他到家后非常开心,展开来给我祖母一一观看!这年校庆,他在学校画了一批以「一唱雄鸡天下白」题材的作品。能够满意,成为完成任务的有七八幅。因为是在学校里画的,也没有拿回家。这几幅作品全部都留在系里了!公鸡画得太肥了不行,会被认为是阉过的,不精神;往斗鸡上搞,太瘦了不行,配合赫鲁晓夫反华,是好斗的公鸡!左右为难啊!』他还特别提到了《鹅池》:『《鹅池》一幅是一九七四年学校批判大公鸡画后(陈大羽)下去苏州光福公社写生创作的作品。回来后,老师们说:「这样的画我们来画!你怎么来画这个呢?」不予认可,认为是年画玩意。』

为了用大写意笔墨来表达公鸡的精神风貌,几十年来陈大羽付出了超常的艰辛劳动,单是养鸡场的勾勒稿就不计其数。当年养鸡场的气味,现在画家是很难忍受这种苦的。

陈大羽 湘江岸 48cm×55cm 1956

陈大羽 百草园 48cm×43cm 1956

(5)比兴特点

中国画所绘物像有其寓意性,借物寄托画者情思,具有拟人化特点,尽管题材并不繁杂,如传统的梅兰竹菊,而赋予的笔墨品格却各不相同。陈大羽生前每到岁末,有为家里更新字画的习惯,含祈愿全家身体康健、和谐美满之意,如:杏子、佛手瓜、万年青,组合成『幸福万年图』;松树与绶带鸟组成的『双寿图』;九条鱼组成的『九如图』等。这样的习惯一直延续到辛未除夕。

(6)人书俱老现象

在以书入画的大写意画家中,时有人书俱老现象出现。此需艺术家心无旁骛,严格按照书画规律不懈锤炼才可出现,吴昌硕、齐白石、刘海粟、朱屺瞻、王个簃、尤无曲、刘知白等都曾迎来了『人书俱老』。陈大羽在晚年也迎来了『人书俱老』境界。几十年的笔墨锤炼、超脱与豁达,使其书画艺术进入了无欲无求、澄澈忘我之境,达到个体艺术发展的高峰。

陈大羽 沸腾的马钢 50cm×70cm 1960

陈大羽 水利工地 82cm×67cm 1957

三 对目前美术发展的现实启示

陈大羽治学严谨认真。他毕生刻苦勤奋,也同样要求学生们要努力。『要用功啊』,这是他带有潮汕口音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且他给同学们留存书迹的内容也都是些勉励的话语。对于作画,他是要求放笔直取的,不提倡完全起好了稿子再落笔,这是传统中国画力学的不二选择。

与前辈先贤相比,我们的作画能力在整体退化。究其原因,一是跟当今国际艺术大环境有关,受艺术多元化影响,加上绘画已不再是唯一的表现方式,观念性的装置及影像艺术等已渐行成风,创作手法不一而足,不仅所画作品制作性越来越强,而且越来越依赖现成资料,如有的是整体将照片放大投射勾勒后花大量时间摹拟照片效果。这导致中国画诸画种,特别是中国画中的书写性、写意性出现了严重的边缘化倾向。二是前辈师徒授受传承笔墨技法已不可见,少有人再提出或坚持中国画的创作要求,以致在中国画的传承与发展上出现了问题。

各民族间艺术的交流融合与多元发展是时代所趋,但各自艺术表达的方式是丰富多样的,这些都是人类宝贵的文化财富,世界各国都在努力把本民族优秀的文化艺术项目进行传承保护。中国画的发展可以有诸多的探索和变革的可能性,但主脉的『体、用』关系不能颠倒,应牢固树立中国画内核语言的骨法体系不动摇。深受东西方文化影响的日本,对中国文化有很高的鉴别力,有日本人在问:『现在中国还有没有人在画金石画?』日本人讲的金石画就是中国大写意绘画,他们是深知中国大写意绘画之含金量的。中国传统书画的研究需要个人花毕生精力来浸润其中,疏离得失、体验人间悲辛后,方可从其笔墨里流淌出对世态人生的看法。这是书画笔墨的史诗,具有永恒之美。

陈大羽是大写意绘画的优秀代表,留存下来的作品是我们民族及全人类的宝贵财富,我们一定要保护好、研究好、传承好,以光披后世、启迪来者。

(本文作者系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山水画艺委会委员)

陈大羽 连云港码头 64cm×47cm 1961

陈大羽 鹫68cm×138cm 1962

陈大羽 珍珠鸡与海棠 104cm×105.5cm 1962

陈大羽 鸡雏喜成群 68cm×93cm 1963

陈大羽 山港风味 69cm×59cm 1963

陈大羽 藤萝游鱼 108cm×96cm 1973

陈大羽 蟹酒图 60cm×96cm 1976

陈大羽 鹅池 1974

陈大羽 扁豆公鸡 60cm×96cm 1978

陈大羽 天堑变通途 163cm×61cm 70年代

陈大羽 三秋图68cm×138cm 1980

陈大羽 报春69cm×136cm 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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